洛尧说:我不是担心她辛苦,而且怕她有朝一日会陷入为难的境地。依着淳于琰和陛下的关系,他将来只有越攀越高的可能,加上他要压制住家族对自己出身的偏见,必然只能进、不能退。旁的不说,单说万一有一天他需要纳妾联姻、巩固自己的势力,凝烟必是不会好受。于是他涨红了小脸,气鼓鼓地看着青灵,王姐莫要乱说,又不是……又不是一样的抱法!
那是一个暗红色的香囊,布料显得有些陈旧,边角处甚至磨出了线头。她记起在浮屿水泽的小船上和洛尧大打出手之际,也曾见过从他怀中掉落的此物。与之一同付之一炬的,还有那些期冀着改善生活、携家带口北上的九丘移民。他们的希望,他们的性命……
婷婷(4)
午夜
莫南岸山再度选择支持慕辰,也就意味着同方山氏的决裂。而这一两年方山修在南境大量安插门人,势力一涨再涨,就连西海军防也收入了囊中,莫南岸山又岂能静观其变、无所作为?洛尧放下茶壶,隔案握住了青灵的手,母亲重要,你也重要。我自然是盼着你们能好好相处、真心喜爱对方的。可若是你们实在处不好关系,我又竭尽全力却也无法改善的话,那其实,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母亲依旧是我的母亲,你也依旧是我的妻子,我敬她爱她,并不妨碍你和我在一起的生活。至于你说她如果逼我离开你的话,首先,因为家族血脉里的那份忠贞,她绝对不可能逼着我去放弃一生所爱,其次,我也不会接受父母干预我感情上的选择,我……
但自从那次晚膳旧伤发作之后,洛珩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戾色地打量青灵,并且也似乎在刻意地回避与她碰面。有时,他也会远远站着,用一种在青灵看来颇为古怪的神情,望向她与洛尧,兀自沉默怔然。青灵无赖起来,我是说如果,你难道就不能想像一下吗?托着腮幽幽叹息了一声,当年你为了能见上母亲一面,隐姓埋名地混进我们崇吾,拼了命地去赢甘渊大赛……可见你母亲在你心中,是极其重要的。
收完贺礼,宾主各自入座。阿婧因与表姐方山霞异地相逢,遂邀了她同坐一案,让慕晗与宁灏同坐了一席。哥哥将慕辰王子带去了梧桐镇,他重伤未愈面色苍白地赶了过来,低声下气求她帮忙营救慕辰。那时她想,人虽下作,却也勉强算是重情重义。
更何况,父亲见过慕晗之后,眉头紧蹙地吩咐他道:现下就由着淳于氏跟百里氏去斗吧!能打压住大泽百里最好不过。南境那边借助淳于家势力牵的线、积攒的人脉,能收归己用就收归己用,不能的话,就趁早断了。因为是皞帝的女儿,所以从一开始便已注定,她没有办法从血雨腥风的朝权争斗中轻易退场。
一生之中,见过太多的腥风血雨、征战杀戮,悲欢离合、情义责任、家国权力,一切的一切,到了最后,又有什么意义?洛尧的神志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滞,指下操控着的水汽骤然变得迷蒙起来。
她顿了顿,抬起眼来,可我总觉得,这一切,或许还能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。不必……不必做得那么狠绝。顿了顿,又道:方山雷是如何得到魔斗的,这件事,我也在查。他诚然可以不惜赔上族中上百高手的性命,以神识灵血祭魔、催动魔器,但那样的魔物,本身就不该存于世间。
谁知她双膝尚未触地,便听见洛琈开口说道:帝姬身份尊贵,不必行这样的大礼。方山渊回想起今日在鄞州城外撞上淳于琰、跟他交手的场景,心中颇为沮丧。